一分PK拾

费孝通:为了多买一把米,宁愿走上一整天

日期:2020-11-06来源:作者:杨春华点击:1924 字号: 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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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仲春,4月22日,按照预先与李珍庄村支书李加生约定,下午,下了班,我在食堂匆匆吃过饭便驱车往禄丰县恐龙山镇李珍庄村再度采访。

选择在晚上到当年费孝通先生开展“田野调查”的李珍庄村进行蹲点采访调研我的基本考虑是,正值春耕大忙的时节,村里的群众都在忙活,不是整田整地准备插秧就是收割冬早洋芋,不是采收辣椒就是打理大棚蔬菜,没有人抽得出时间来跟我作交流介绍。调查研究变成扰民,给群众带来不便才是最应该忌讳的,“禄村”人知道,“易村”人也知道,费孝通先生在禄丰大北厂村、李珍庄村开展“田野调查”坚持不扰民、不给群众增加负担的很多感人故事。到当年费孝通先生开展“田野调查”的村里稍不注意就形成扰民或让群众反感的调研,既违反了中央八项规定,还会被费孝通先生在李珍庄村的在天之灵所不齿。

我到李珍庄村时已近黄昏,暮色渐起,从楚大高速路出来,顺着绿汁江往南,去往李珍庄村的水泥路,还是显得有些狭窄,很难错车。我在一个小岔路口,迷了路,走错了。走了约三四百米,看见路边有两个人在采收辣椒,我停了车,下来向他们问路。一个叫马有能的老乡告诉我,他们是夫妻俩,李珍庄村人。看见迷路的我,很热情地指路道,我应该往回走,沿着绿汁江往南的水泥路,一直往前,三四公里就到李珍庄村。

说罢,他们夫妻俩也收拾起辣椒地里的箩筐,坐上三轮车,突突突突突,在前面带路,一路向着李珍庄村驶去。

马有能媳妇在李珍庄村下车,回去了。马有能坐在我的车上,说要带我到小栗树村,顺便听听费孝通先生在李珍庄村开展社会调查的那些轶事。一路走,天一路黑下来。我是奔着小栗树村去的,当年负责给费孝通先生煮饭的李珍庄村的张正美入赘到小栗树村,入赘后把原名马德美改作张正美。张正美已于多年前过世,分家而居的两个儿子张国春、张国华也已五十多岁。

“怎么现在才到?”一进村,小栗树村党小组长李加生就在村口的路边上等候多时了。

“迷路了,是马有能一家带路进来的。”我答道。

我们来到张国春家,他家还在院落北角的厨房里吃晚饭。

村里的张国保、周继平、张光洪、李国才等几位老乡早就已经在正房的屋檐下坐着聊天等着我的到来。67岁的李国才还带来一本记载费孝通先生轶事的《禄丰文史资料》第二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经常听父亲说,当年费孝通先生、张之毅先生他们在李珍庄村开展社会调查,条件相当艰苦,但作风相当深入,炊具是自己带来的,油盐米是自己购买的。”张国华慢慢地尾尾叙述着。

“费孝通先生和张之毅先生在李珍庄村开展社会调查期间,油盐米、蔬菜等是去彩云街上买还是到川街上买?”我好奇地问。

“不是去彩云街上买,也不是去川街街上买,而是到玉溪的易门街上买。”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到玉溪的易门街上买。”我一愣:易门是玉溪的一个县,离李珍庄村不是更远吗?李珍庄村往西北不到十余公里就是彩云镇,往东北不到八九公里就是川街乡,这些集镇当时就已经存在了,为什么要到离李珍庄村近三十多公里的玉溪的易门县去买呢?我不解。

一分PK拾“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到玉溪的易门县城去买那些生活用品呢?”我问道。

张国春说:“因为那里便宜嘛。”

张国华抢着说道:“村里都知道,费孝通先生和张之毅先生他们每月去易门街买一次油盐和米。是父亲带他们去的。父亲曾经说,他们宁愿到离李珍庄村很远的易门去买米、买盐、买菜,就是为了省几块钱。”

“易门街上的东西为什么要比禄丰的川街、彩云集镇上的便宜呢?”我问。

“易门县城那边的土地更出产,物产更丰富,物价相对比禄丰这边的就低。费孝通先生、张毅之先生他们每月为了省那几块钱,根本舍不得在川街、彩云这些附近的集镇上买东西,经常就是早早地出门,去易门赶街,差不多也就是天黑了才回到李珍庄村。精神非常可嘉。”张国华说。

八十年前的时光,差不多也是两代人的时光了。我们每去李珍庄村采访了解,熟悉费孝通先生那些旧事的已经没有几个了,据说,马以能、马以宝曾经跟着伙夫张正美去费孝通住的村后小庙里玩过,费孝通先生还分给他们“洋糖”(水果糖)吃,村民们说,那时叫洋糖。但马以能、马以宝都已经年逾90多,一位已经卧床不起,一位在县里的医院住院,村民们说,他们都基本没有清晰的记忆了,说不出当年费孝通先生在李珍庄村开展调查研究的那些动人的往事了。甚觉惋惜。

那晚,我和村民们一边拣择着辣椒,一边喝着茶,一直聊到深夜十二点。逝去的是时光,留下的永远是一代传一代的关于费孝通先生那些为了多买一把米,多买一棵菜,宁愿走上一整天,跑到更远的易门县城去买东西的往事。

如今,很少有人会为了多买一把米,宁愿跑到更远的易门等地区赶集,但这种精神却成为一种流传在禄丰的精神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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